五年之内，这已经是乔纳森·欧文斯效力的第四支球队。更衣室里，他招呼来客坐下。小马队球员休息室满眼都是蓝色调；这里是壮汉们更衣、吃饭、打洞洞球，为比赛训练备战的地方，空间十分宽敞。欧文斯身旁那张蓝色软垫座椅空着，对应的储物柜也已经被清空。
“他们刚刚裁掉了我的好兄弟。”时值小马对阵酋长的第2周比赛前的训练日，欧文斯说起了空座位的由来。
欧文斯很客气，愿意把位置让给别人坐，但他讲这件事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，语气带着敬重，仿佛身处殡仪馆，而不是球队更衣室。或许是因为，他自己就体会过为了梦想，在联盟边缘苦苦挣扎的滋味。
这名来自圣路易斯的安全卫，高中招募评级为零，没有任何名气；大四赛季就遭遇前交叉韧带完全撕裂。他出身二级联赛，第一次去NFL球队试训之前，甚至从来没有坐过飞机。作为落选秀，他新秀整赛季都躺在亚利桑那红雀伤病储备名单，当初为了买下人生第一辆车，他还不得不借过高利消费贷。
现年31岁的欧文斯深知挣扎的滋味。他尝过被球队裁掉、在各个队伍之间流浪的滋味；多年前，他就来过小马的训练馆试训，最后却没能拿到合同。一晃已经过去七年，再看看如今的他，恍如隔世。
现在的他，可以和汤姆·克鲁斯谈笑风生，还能随口聊起夏天参加的那场盛大婚礼（欧文斯不用多说大家都知道是哪一场——泰勒·斯威夫特与特拉维斯·凯尔西的婚礼）。这名征战联盟第九年的老将，特勤组出场档数排在队内前列，同时也是TMZ八卦新闻的常客。他手机通话记录里，频繁出现同一个人打来的视频通话，备注写着“老婆”。当然，手机通讯录里存的正是西蒙·拜尔斯，名字后面还加了一堆只有夫妻俩才看得懂的表情符号。
“那些表情符号我可不能告诉你。”欧文斯露出狡黠的笑容说道。
很难用一个词概括欧文斯现在的人生，他自己会说：“太疯狂了。”更衣室里年轻队员也这么觉得，围着他问NFL打拼的经历。但年轻人也和普通吃瓜群众一样，好奇他是怎么追到妻子拜尔斯的。
小伙子们会跟他说：“兄弟，你这简直是人生范本。”
欧文斯说：“我现在已经适应了，但有时候回想起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，我能出入这些场合，结识这些大人物。想想看，我居然能和汤姆·克鲁斯聊天！他认得我的名字，见到我还很开心。我高中二年级的时候，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过上这样的生活。”
欧文斯就读圣路易斯的全男子私立高中基督兄弟学院，这所学校走出过不少人才，包括前NBA乐透秀拉里·休斯，还有2026年NFL选秀三号签跑卫杰雷米亚·乐福。欧文斯有四名高中队友进入一级联盟打球，而他选择了二级联赛的密苏里西部州立大学。全国签约日当天，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左膝前交叉韧带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撕裂，大一赛季只能红衫休战。
他没有收到NFL联合试训的邀请。2018年选秀结束一小时之后，他才和红雀签约。同年六月，自愿训练的最后一周，他的右膝传来一声脆响——另一条腿的前交叉韧带也断了，他的新秀赛季就此报销。红雀待他不薄，让他拿着工资留在亚利桑那养伤，这笔钱对当时的他至关重要。欧文斯回忆：“我的账户里大概就剩300美元。”
NFL球员光鲜富足的生活？欧文斯当初的日子恰恰截然相反。他打网约车去康复；要买生活用品，就拄着拐杖，蹒跚走到最近的沃尔格林药店。两只胳膊挂着购物塑料袋，拄拐慢慢挪回公寓，模样十分狼狈。后来，他咬牙买下一辆黑色道奇挑战者跑车。
“我永远忘不了，”欧文斯说，“为了付这辆车的首付，我真的借了一笔大概2000美元的高利消费贷。”
第二年，欧文斯四处寻找工作机会。2019年9月，他得到小马的试训机会。欧文斯本职是安全卫，在红雀时期也打过槽角卫，填补伤病空缺。但小马球探这次要试训角卫，欧文斯没能展现对应的能力。球队向他表示感谢，中午就把他送到了机场，而他的航班晚上7点才起飞。
漫长等待里，他就在福乐鸡快餐店旁边给手机充电，思索自己的人生。那时他已经两次被球队裁掉，还被误当成角卫。他很困惑，为什么没有球队能看见他眼中的自己：一个拼尽全力，愿意做任何事只为打球的追梦人。
三周之后，休斯顿德州人把他签进练习阵容。他的人生即将迎来彻底的转折。
“太疯狂了。”欧文斯说道，“我来到德州人，七个月之后，我遇见了我的妻子。”
一场全球疫情，促成了欧文斯与拜尔斯的相遇。那时他刚打完在德州人的第一个赛季，一心想要摆脱练习阵容的循环。拜尔斯正在备战2020奥运会，早已被公认为体操界史上最佳，同样需要专注训练。新冠封锁打乱了所有人的日程，却没有阻挡两人刷交友软件。在一款高端交友软件上互相右滑之后，欧文斯遇到了人生伴侣，也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。
“全世界仿佛按下暂停键，我们可以一直待在一起，一切就像命中注定。”欧文斯说，“我单身了很长一段时间，有些厌倦。我以为单身就是我的归宿，但内心总感觉空落落的，不知道缺少什么。直到遇见我的妻子。我全心全意对待这份感情，我的事业也一飞冲天。”欧文斯右手对着天花板，做出火箭升空的手势。“当我心里认定一个人，我才真正找到了自我，我的职业生涯也迈上了新台阶。”
2022年欧文斯在德州人打上首发，之后又在绿湾包装工出任首发。可无论去到哪里，他总会成为外界热议的对象，继而沦为网络抨击的靶子。
“一开始很难熬，我本身性格安静，喜欢低调生活。”
“铺天盖地的批评几乎把我掏空，无论你做什么，总会有人说三道四。但妻子帮我想通了：不管你怎么做，总有人要说闲话。那不如就按自己的想法过好自己的人生。”
2023年末，欧文斯做客《The Pivot》播客节目。节目上他坦言，在约会之前，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拜尔斯的大名；在几位男主持人轻松调侃的氛围下，他还说“在一段关系里，男人也同样是难得的宝藏”。这番言论在互联网掀起轩然大波。
“我手机关掉了推送通知。西蒙问我：‘你看你的Instagram了吗？’”欧文斯回忆当时的网络反噬。“那是我第一次真正被推到舆论风口浪尖，很多人来攻击我，叫我‘拜尔斯先生’之类的。但这就是成名附带的代价。好坏我一并收下，说到底，我正在过我的梦想人生。”
周日小马将迎战老东家德州人，欧文斯依旧关闭手机推送，网上那些“拜尔斯先生”的玩梗言论他都看不到，就算看见了，他也不会觉得被冒犯。
“我把这看作一种尊重。看看我的妻子有多厉害，这也从侧面说明了我这个人。说明我的自信，说明我身上有吸引她的闪光点。”欧文斯说，“外界评判我们这个圈子里的男人，伴侣也是衡量你的一部分。这恰恰能体现一个人的底气。”
这间更衣室人来人往，没有任何一名球员——哪怕是那些巨幅画像挂满体育场的明星，更不用说曾经坐在他隔壁储物柜的那位队友——拥有欧文斯这般跌宕的人生。旁人会感叹他的人生“疯狂”，但这个人生位置，只属于他自己。
（本文供稿人：A版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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